一江曲水似鸩流(一)|连载

铁眼 2017年4月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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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铁眼

凌晨3点,滨州市妇产医院的大楼死一般的沉寂。

一楼产科门口,几家待产的家属都没有睡觉。大多坐在条椅上打盹。只有丈夫模样的几个人在门前踱着碎步,脸上挂着焦急。

我是其中一个。丈母娘和老妈坐在产科门口的条椅上,频繁的起来听产房里的动静。

忽然,门内出来个浓妆的小护士,冷漠的大叫谁是梁馨的家属。我拨开人群,急切的说我。

小护士扫我一眼,说你们家属赶紧商量下,要不要打麻药,产妇疼的怪叫。对于生孩子这件事,男人是 不会有任何经验可以分享的。从书上看,生孩子能达到10级疼痛,至于10级,到底有多疼,我只能从5岁那年不小心用镰刀刮掉食指手肚,露出白骨的痛疼来做参考,那次我挪紧血肉模糊的手指,在地上打了三个滚,心想会不会从此没有的食指,致使后来看见镰刀都怕的要命。

我拨通梁馨电话,听筒里传来粗重沉闷的喘息声,让我隐隐作痛。

“我要用药,疼!”梁馨发出微弱的声音,充满无力的哀求,让我想到毒瘾发作时那些哀求者,死灰脸上的眼神。

我冲进护士站,对着一个胖护士吼着我们要打麻药。

中年模样的胖护士,一脸横肉。坐在转椅上,懒洋洋的说吼什么吼,等着。

拿起电话,对着听筒那头笑眯眯的说,下来吧,有人要用药。

过了不知多久,产房里陆续推出来产妇,就是不见梁馨动静。这时楼上下来个穿绿制服的女医生,有几分姿色,睡意惺忪的晃晃悠悠过来。

手里拿着个针管在我面前晃着。用药先签字。推过来一张单子。

我抓过笔,就要在纸上画。绿制服说等等,告诉你,这药一千块一针。我操,难道是害怕老子没钱吗?没理她准备下笔。

绿制服又啰嗦,这针有一定风险,你考虑清楚。

我停下手中的笔,脑子里显出梁馨美丽的笑容,转脸问有什么风险。

这叫无痛分娩针,又叫“硬脊膜外麻醉”,要从产妇的后腰脊髓里打进去,药物会注入蛛网膜下腔,后背会留一条硬膜外导管……

绿制服跟大话西游里那个唐三藏一样唧唧歪歪的,说个不停。真想让手里的笔迅速变大变长,往她天顶盖上闷一棍。说了半天没明白,但是清楚了一点,产妇有可能会出现腰疼或者头疼的后遗症。我冷静下来,慎重的看看丈母娘,不知道该不该签这字。

丈母娘和老太太围着绿制服,面露难色。

我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,听到产房喊,梁馨家属,生了。

小护士正抱着一个包裹,站在产房门口。包裹里露出一个小脸,双目圆睁,直愣愣的盯着我。我的孩子,来到这个世上,我们四目相对,她没有哭闹,那么安静,是如此的乖巧。

小护士缓缓地报告:4点22分出生,6斤3两,女孩。

女孩?我心里咯噔一下。看到老妈呆滞着,瘫坐在长条椅上。突然意识到什么,马上调整姿态,说男女都一样。这一点我清楚的看在眼里。我意识到老妈对于梁馨给我生个丫头,心里多少有点失望。

梁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,我们一起回了趟老家。被小婶子拉到村头一个黑诊所里去检查肚子。一个带着黑框老花镜的老头,村里都传是个神医,检查男女准确率100%。他掀起梁馨裙子,摸摸滚圆的肚皮,用探头照来照去,显示器上一个半成型的婴儿显影一动一动的。过了五分钟,老头站起说,婴儿爬着里,只能看到屁股,看不出来。什么结论也没有,还让我白白掏了20块。

梁馨很紧张,听到老头的话以后,长出了一口气。她初衷是不愿检查的,被老妈和小婶子邀请着,盛情难却,还是走进了黑诊所。出来后轻松的对我说,小宝贝害羞呢,不让看。我和老妈都认为就是胎位不对,看不到小鸡鸡。小婶子不无遗憾的说能看到就好了,咱李家得添个男孩,你看你堂兄弟几个都生姑娘,不过大家看梁馨的溜尖肚形,肯定是个男孩。

这让我和老太太从心里希望和现实分析,都认定是个男孩。结果是一注很有希望的彩票,开奖后屁都没中,老太太心里肯定有点落寞。

滨州是个变态的城市。740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将近1000万的人口,每天源源不断的外来务工人员涌入这个交通枢纽城市,让它显得臃肿,肥胖。

包子打来电话,上来就骂:李志,你生儿子没屁眼,马上过来见我。

包子是我的大学室友,也是全班最怂的一个。记得上学时候喜欢班里的一个小黑妹。大二那年五一组织去旅游,晚上住宿,所有人自由结合分到了房间,最后就剩包子和小黑妹,偏偏那天宾馆因为人多,就剩最后一个房间。在众人的撮合下,两人住进了一个房间。第二天一大早,看见包子在广场椅上躺着,冻得跟霜打了一样,问他看到小黑妹胸没有,他咂咂嘴,说进房间没睁眼都跑出来了。大家都骂他怂包,后来外号就叫包子了。

毕业后,回家子承父业,在水泥厂里做业务,也该他发财,当祖国大江南北的房地产搞得如火如荼时,他家那小水泥厂顺势而起,生意越做越大,他成了班里最早牛X起来的富豪。人都说财大气粗,包子一改怂包形象,说话总是牛X哄哄的。

我开车穿过文化大街,初夏早上8点钟的太阳光彩亮丽。公交站牌下人头窜动,都是等待着乘公交赶往市区写字楼上班的白领蚁族。卖鸡蛋灌饼的小摊生意火爆,徐寨这个城中村里的打工者,早餐基本都吃鸡蛋灌饼。我一个下属因为工资低,辞职后就在这卖鸡蛋灌饼,听说一年就在北三环边上买了一套房,听得我眼馋。

过了文化大街,向南横穿北三环高架桥,就属于市区,这里全玻璃幕墙的商业楼群耸入云霄,像一个个巨人藐视着三环外熙攘的徐寨。瑞祥水泥销售部设在毗邻北环的融鑫大厦32楼。进入经理室,包子正通过玻璃幕墙俯视着徐寨那个贫民区。见我进来,摔在桌上一份文件,愤愤的说:李志,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。

我扫了一眼,退货通知书,落款处龙飞凤舞的签着姜胖子的大名。这死胖子动作也太快了!我点上一支中华,喃喃的说,这事不能急。姜胖子刚刚坐实天骄地产总经理的位置,第一天开会,就旁敲侧击的说天骄华府项目动工半年了,先期投入1000万,到现在地基还没筑牢,必须查清楚原因。我看这姜胖子肥头大耳,留着艺术家式的大背头,肚子大的跟装进了一麻袋饲料一样,撑的白衬衣都费劲的把那肚皮死劲兜着。会上我一直在想怎么样能打开那肚皮,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。会议结束后,姜胖子留下我,意味深长的拍着我的肩膀说李经理,你们采购部是公司的关键部门,你这么年轻,好好干啊!我还以为是新官上任,拉拢我入伙。今天看来是提醒我当心啊。想到这,我身上有点寒意。

包子气急败坏的指着我鼻子说:不急?走了那么多批货,都没问题,为什么这次卡住,你可别忘了,这里面可有你3%。看他那样子,真想抽他。我压低声音:瑞祥进场都比其他牌子价格高,刚上任这姜胖子不是省油的灯。包子看出我的不悦,马上换副嘴脸,笑嘻嘻的说:“你这天骄大总管,得想想办法啊!你不是有尚方宝剑嘛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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